灰色研究 · 第4章
即使沒有一件好事
克溫
莉莉，快起來！
莉莉
所長？已經早上了嗎…？天還沒亮耶？
克溫
現在還是凌晨。
莉莉
那為什麼叫我起床？我一直很在意走廊上的人偶，好不容易才睡著。
克溫
是那位少爺的要求。傑克所長外出了！
現在是查看案發現場的唯一機會！
莉莉
果然…真的有內情。走吧，所長。
兩名少女穿過排列著人偶的走廊，來到宅邸地下室。
亨利
這麼晚還請各位過來，真的很抱歉。
伯父是在宅邸地下室的倉庫裡被人發現的。
我們趁傑克所長回來前，趕快查看吧。
克溫
少爺不是家主嗎？為什麼還要看所長的臉色？
亨利
…因為伯父突然過世了。
宅邸的地下室向來由傑克所長管轄，現在也一樣。
即使我是家主，沒有他的許可也不能隨意進入地下室。
莉莉
不能動用家主的權限調整嗎？
亨利
恐怕很難。魔法家族比起血統，更重視能力與功績…
而我作為魔導學者，頂多只是三流。
克溫
這是什麼倉庫？
亨利
大部分都是人偶零件，也有少數其他物品。
詳細情況只有傑克所長知道。
莉莉
聽說推動人偶製造事業的人，是過世的查爾斯·巴斯克維爾爵士。
亨利
沒錯，傑克所長也與伯父一起推動這項事業。
他是讓家族重新振作的首要功臣。
會有許多人比起毛頭家主更尊重他的意見，也是無可避免的。
克溫
你不覺得不甘心嗎？
亨利
這也沒辦法。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沒有天賦。
我們趕快查看一下吧。
亨利帶著三人來到倉庫角落。
亨利
伯父當時就倒在這裡。
亨利所指的地方，是毫無任何痕跡的倉庫地板。
克溫
嗯…就算想調查…這裡根本什麼都沒有啊？
遺體因為要辦葬禮先不說，至少也該保存現場吧？
亨利
傑克所長說會妨礙研究，要我們趕快清理…
莉莉
那有留下照片紀錄嗎？
亨利
傑克所長說可能會洩漏研究所的機密，不准我們拍照…
克溫
事情真是越來越棘手了。
亨利
對不起！但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克溫
那也沒辦法。你們判斷查爾斯·巴斯克維爾遭到殺害的根據是什麼？
亨利
嗯，伯父被人發現時身上有傷，而且流了血。
克溫
再詳細一點！光是這樣，什麼都判斷不了！
亨利
詳細一點的話…？
克溫
如果有抵抗和打鬥的痕跡，就是強盜犯案！
如果沒有抵抗的痕跡，就是熟人犯案！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家主當時是什麼狀態？
亨利
唔唔嗯…
克溫
凶器有留在現場嗎？那可是最關鍵的證物。
還是現場留有多少血跡？
亨利
沒、沒有凶器…現場到處都是血…噁。
唔呃…！
亨利的臉色變得一片慘白。
莉莉
亨利先生？你怎麼了？
亨利
這個…對不起。自從看見伯父的遺體後，只要想到血，我就會…噁。
看見亨利乾嘔，克溫尷尬地道歉。
克溫
啊，那個，對不起…
莉莉
看他那個樣子，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一陣尷尬的沉默過後，亨利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教授終於開了口。
M教授
那麼，我能再問一個不同的問題嗎？
亨利擦拭嘴角，神情略顯緊張。
亨利
可以，請儘管問。
M教授
不論是你，或是巴斯克維爾研究所裡的其他人。
有人知道如何製造合成獸嗎？
亨利
我、我們家族絕對不能製造合成獸。
巴斯克維爾家族已經發誓，絕不再製造合成獸。
也因為這樣，我們才勉強躲過滅門之禍。
亨利並沒有回答「不知道」，教授沒有漏掉這一點。
在克溫與莉莉驚訝的目光中，教授露出不祥的微笑。
M教授
只要不被發現，就沒問題吧。
亨利面露慌張，急忙辯解。
亨利
是的，正如妳所說…我的確知道。
說到底，只要是具備一定實力的魔導學者，任何人都能製造合成獸。
但只能做出老鼠或青蛙大小的合成獸，存活時間也很短。
至於讓牠服從主人的命令，又是另一門學問。
M教授
傳說中的巴斯克維爾獵犬，體型比大型犬大上許多，宛如猛獸，而且還連續戰鬥了好幾天。
如果要製造出那種程度的合成獸呢？
亨利
正如我剛才所說，就連我這種三流魔導學者都知道理論。
可是實際製作需要細密得超乎想像的流程。
材料的調配、投藥與萃取，每一個步驟都必須精準無誤，連一秒的誤差都不能有。
而且這樣的製程超過上百道。
無論是誰，只要成功，都足以被稱為世紀級的魔導學者。
亨利興奮地說著說著，隨後乾咳了一聲。
亨利
對不起。我絕對不是贊成製造巴斯克維爾獵犬。
只是從魔導學者的角度來看，那的確是驚人的成就，所以不小心…
請各位不要誤會。
更重要的是，我身為家主，絕不會做出令家族陷入危險的事。
M教授
你很重視家族嗎？
亨利
…雖然家族有段可恥的歷史…但我依然很珍惜它。
因為知識與技術本身無罪，人的過錯也能贖清。
就像山繆·巴斯克維爾那樣。
我也正仿效他，免費經營巴斯克維爾診療所。
不過人們仍對巴斯克維爾這個名字有所顧忌，因此前來看診的患者很少。
M教授
我聽說除此之外，你還從事其他公益活動。
亨利
不愧是貝克街偵探事務所，消息果然靈通。
是的。幾年前起，我另外成立了巴斯克維爾育幼院。
我希望未來人們想起巴斯克維爾時，聽見的不再是人們的慘叫，而是孩子們的笑聲。
有機會請務必去育幼院看看。那些孩子是多麼純真美好…
M教授
你喜歡孩子嗎？
亨利
是的，因為他們蘊藏著成為任何模樣的可能性。
那些孩子為身為三流魔導學者的我帶來希望。
讓我相信，自己也能有所成就。
M教授
原來如此。感謝你誠實回答。
亨利
不會。特地請各位過來，卻沒能提供幫助，我才感到抱歉。
那麼，我先上樓看看傑克所長是否回來了。
各位若有任何疑問，隨時可以來書房找我。
亨利離開後，克溫瞪著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倉庫地板。
克溫
嗯…推理時間到了。先從這間地下室來看。
剛才那位少爺說，就連他也必須得到那個討人厭的所長大叔許可才能進來…
莉莉
亨利先生會看傑克所長的臉色，但前任家主查爾斯先生或許不同。
克溫
那麼，最有嫌疑的就是傑克所長。
而且他拒絕保留案發現場，也不准留下紀錄…
但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莉莉
嗯，教授昨天也說過那番話。
克溫
憑我的直覺，凶手不會留下這麼明顯指向自己的線索。
這種情況通常都有作者的敘述性詭計與劇情反轉。
莉莉
…現實不是小說，所長。
看來得先蒐集相關人士的證詞。
克溫
例如傑克所長與查爾斯·巴斯克維爾的關係如何。
???
非常惡劣。兩人最近甚至還大打出手。
克溫
啊，果然。我一猜就中。看他那副樣子，根本不可能和別人相處融洽！
不過莉莉，妳的聲音好像變了。
莉莉
不是我，所長。
克溫
嗯？
克溫愣了一下。那名臉色蒼白的少女正在倉庫堆疊的箱子之間望著三人。
憂鬱的少女
…
克溫
嗨。我們昨天見過面吧？
憂鬱的少女
…你好。
她的聲音和毫無生氣的表情一樣微弱。
克溫
妳在這裡做什麼？乖孩子現在該睡覺了。
憂鬱的少女
我本來在看書，聽見聲音就出來了。
而且我也有話想對姊姊們說。
克溫
哎呀，是什麼？想和姐姐玩嗎？
憂鬱的少女
請妳們回去。這棟宅邸很危險。
克溫
正因為危險，我才更不能回去。
姐姐以前在治安局，是專門教訓壞大人的喔？
妳身邊有沒有可以揍一頓也沒關係的壞大人？
莉莉
這種話不該在孩子面前說啦，所長…
憂鬱的少女
沒有。
克溫
真的嗎？姐姐覺得這棟宅邸裡只有乖孩子——
好像沒有善良的大人呢。
憂鬱的少女
不善良，也不一定就代表是壞人吧。
克溫
啊，嗯。這倒是沒錯…
克溫一時語塞，結結巴巴地轉移話題。
克溫
妳、妳剛才說在看書吧？看的是什麼書？
憂鬱的少女
《偵探H的冒險》系列。
莉莉
哎呀，姐姐也很喜歡偵探H的故事喔。
都不知道重讀過多少遍了。妳也喜歡名偵探H系列嗎？
憂鬱的少女
只要是能看的書，我都喜歡。
因為這裡除了書，也沒別的東西可看。
莉莉的表情黯淡下來。
莉莉
…妳不想像其他孩子那樣出去玩，或是去吃冰淇淋嗎？
憂鬱的少女
我在育幼院已經玩過很多次了，沒關係。
莉莉
妳不喜歡在那裡玩耍的回憶嗎？
憂鬱的少女
…怎麼可能不喜歡。可是我已經回不去了。
我在《名偵探H的案件紀錄》中讀過。
雞因為自己也有翅膀，就妄想飛翔，甚至縱身跳下，那是種愚蠢的行為。
莉莉
啊…
少女提到名偵探H說過的話，莉莉頓時語塞。
莉莉
還、還有其他話嗎？例如關於夢想的…
憂鬱的少女
小時候懷抱的夢想，長大後看來都很無趣？
M教授
的確很像那個人會說的話。
莉莉
嗯，是沒錯。人生本來就是因為活著才痛苦…
兔子先生！別再說那種既沒有夢想也沒有希望的話了！
憂鬱的少女
而且我來到這棟宅邸前就聽說了。
名偵探也早已失蹤。
莉莉不知該如何是好，教授則噗哧一聲地笑了。
少女臉上的陰影變得更加深沉，此時克溫開口了。
克溫
嗯，沒錯。但妳不用擔心。
克溫蹲下來，與少女平視。
克溫
即使沒有名偵探，世界也不會因此終結。
只要繼續活著，就會發生很多好事。
憂鬱的少女
那為什麼我從來沒有遇過一件好事？
…無論是那天馬車墜下橋梁時，還是在育幼院時。
甚至來到這裡後，我也沒有遇過任何好事。
克溫眨了眨眼。
克溫
現在就有一件好事啊。妳不是遇見我們了嗎？
憂鬱的少女
…我不懂這有什麼好的。
克溫
真正的好事，原本就得過一陣子才會明白。
憂鬱的少女
…噗哧。
聽見克溫裝模作樣的回答，少女第一次笑了出來。
憂鬱的少女
姊姊，妳其實不是前任警官，而是個騙子吧？
克溫
喂～！我可是治安局的傳奇人物雷斯崔德警官啊。
我以前是抓騙子的。現在要我教訓壞大人，也隨時都可以。
接著，克溫輕柔地撫摸少女的頭。
克溫
姐姐們這段時間會留在這裡…有什麼想說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
憂鬱的少女
好的，姊姊。
看見少女開朗起來的模樣，克溫與莉莉露出微笑。
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教授輕撫著少女的臉頰。
少女起初似乎有些戒心，卻沒有拒絕教授的觸碰。
M教授
妳的皮膚比較薄，受傷後容易留疤，得多加小心。
憂鬱的少女
好的…
M教授
我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名偵探H故事。
妳有想聽的故事嗎？
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
憂鬱的少女
我想聽。不過妳們真的該走了。
我不想看到所長回來後生氣。
克溫
好，我知道了。之後再見。
三人離開地下室時，少女高聲喊道。
憂鬱的少女
瑞秋！
克溫
…嗯？
瑞秋
這是我的名字！是過世的媽媽替我取的！
克溫
是個好名字呢。瑞秋，我們之後再見。
莉莉
所長，妳好厲害。竟然讓那個孩子敞開心房。
克溫
這沒什麼。
我也曾有段時間，覺得自己沒有遇過任何好事。
但最後繞了一大圈，我現在不是像這樣守護著正義嗎？
M教授
看來雷斯崔德警官在治安局時，也經歷了不少風波。
克溫
是啊。而且我也很意外，教授居然會摸孩子的頭！
M教授
別看我這樣，我也很喜歡孩子。不過，兩位。
克溫
嗯？
M教授
妳們沒有從那個叫瑞秋的孩子身上感覺到任何異狀嗎？
莉莉
…若什麼都感覺不到，才奇怪吧。
她一定受過嚴重虐待。
M教授
我指的不是這個。
面對教授的提醒，莉莉與克溫望向彼此。
克溫
…不知道耶？
莉莉
教授看出了什麼嗎？
教授從包包裡取出一瓶裝著淡藍色液體的藥劑。
莉莉立刻認出了那瓶藥劑。
莉莉
這個顏色和氣味…是測試魔力反應的試劑吧？
教授在撫摸少女臉頰的手上滴了一滴試劑。
藥滴一接觸到教授的手，便化為紫色煙霧飄散。
莉莉的眉毛微微顫抖。
莉莉
魔力反應？難道…
教授望著從手中升起的煙霧，喃喃自語。
M教授
皮膚又薄又蒼白，薄到指尖都能觸及皮下組織。
這是曾以魔力接受生體修復手術的痕跡。
而且是在近期接受的，殘留魔力甚至還留在皮膚組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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