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研究 · 第13章
遺漏之處
醫生
很抱歉，瑞秋小姐已經出院了。
莉莉
怎麼了？
醫生
她的情況十分危急，我們診療所無法治療。
亨利家主表示，必須送往其他特殊設施治療。
我也沒能幫上忙，深感遺憾。
克溫與莉莉最終仍沒能見到瑞秋。
克溫
…必須送到研究所治療，我們是不是太遲了？
莉莉
所長已經盡力了。
克溫
光是盡力還不夠。如果瑞秋就這樣再也醒不來…
莉莉
所長…
克溫
可惡，教授到底是說我們遺漏了什麼？
怎麼也想不起來。
但從剛才開始，克溫腦中就一直浮現一股違和感。
克溫
…玩偶。
莉莉
玩偶？我們打壞的人偶可多得數不清。
克溫
不是那個。我是說瑞秋的玩偶。
莉莉
那個玩偶怎麼了？
克溫
傑克所長最初從宅邸地下室逃走時，還特地帶走那個玩偶。
為什麼？說到底，這是瑞秋珍惜的東西吧。所長為什麼要帶走？
莉莉
嗯，這個嘛。
克溫
難道那個玩偶是傑克所長暗藏的…
莉莉
又來了！又來了！所長總是做些奇怪的推理！
克溫
可是這很奇怪啊！又不是成年男人會喜歡的設計！
就像瑞秋所說，這只是個醜玩偶啊！
莉莉
不是說過，這對瑞秋來說很重要嗎！
克溫
沒錯！只對瑞秋重要！對傑克所長而言根本不重要！
但他逃跑時卻特地帶走了。
而且他死去的地方也有那個玩偶。
為什麼？難道所長其實善良到會替瑞秋帶上她珍愛的玩偶？
如果真是這樣，他一開始就不該把孩子變成怪物…
克溫將玩偶翻來覆去地查看。
但無論怎麼看，她只發現玩偶變髒了，而且各處都有磨損。
克溫
呃啊啊！我不懂啦！
克溫最後放棄思考，抱住頭發出叫聲。
莉莉
話說回來，這個玩偶得擦乾淨，再重新縫補。妳看，這裡有裂痕。
克溫
嗯，真的耶？
克溫看著玩偶磨損的痕跡，忽然停下動作。
克溫
莉莉…這是被刀割開的痕跡。
莉莉
嗯？
克溫將手伸進玩偶的裂口，撐開了玩偶的腹部。
玩偶裡面藏著皺巴巴的摺疊紙片，以及一支被染血棉花包住的安瓿。
攤開紙張後，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小字。
克溫
給來自貝克街的冒牌偵探…這是什麼？傑克所長寫的嗎？
兩名少女讀起了這封以此開頭的可疑信件。
讀完信件的瞬間，兩名少女臉色慘白，猛然站起身。
莉莉
這、這是真的嗎？所長？
克溫
我也不敢相信，可是我的直覺正在吶喊。
如果他是那個拚命帶走瑞秋珍愛玩偶的人…
就絕不可能想把那孩子變成怪物，這封信的內容也是真的。
不，除此之外根本無法解釋！妳還記得我們回來後，少爺臉上的表情嗎？
莉莉
…看起來非常高興。
克溫
甚至瑞秋都還沒醒來？
如果他真的擔心瑞秋，怎麼可能還有心情召開記者會！
快點！如果信裡寫的是真的…
教授有危險！
兩人面色慘白，慌忙衝出診療所。
雨中的NOA全景。教授沒有撐傘，俯瞰腳下的夜景。
稍後，男人的皮鞋聲喀噠喀噠地響起。
亨利走到教授身旁，將雨傘遞給她。
M教授
真有風度。
亨利
我求學時也從未有人約我到屋頂見面。
更何況對方還是這樣一位美女，真令人心動。
因為當時光是跟上課業，就已經讓我喘不過氣。
M教授
這也難怪，畢竟你是三流魔導學者。
聽見「三流」兩字，亨利的表情僵住了。
M教授
所以，瑞秋在哪裡？
亨利
為了休養，她正在巴斯克維爾診療所…妳想見她嗎？
M教授
那我換個問法。那麼，巴斯克維爾獵犬——啊，不對。
你應該替牠取了新名字吧？畢竟你看來自卑心很重。
亨利
什、什麼？
M教授
四次。
亨利
怎麼了？
M教授
你在我面前稱自己三流的次數。
你不必這樣四處宣揚，我也知道你心中充滿自卑與劣等感。
不過我能理解。你說過自己從小被父親當成工具培養吧？
偏偏才能也只有三流，自然對性格養成造成不良影響。
亨利
妳從剛才究竟在說什麼！就算妳是家族的恩人，再繼續侮辱我…！
M教授
你先前在荒野上說過吧。
完成其他魔導學者辦不到的事時，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亨利
其他魔導學者做不到的事，卻由我完成了。
這種無所不能的感受，就像親身體驗成為神明。
M教授
所以，你感受到成為神明的滋味了嗎？
當你把瑞秋變成巴斯克維爾獵犬時。
當你看著克溫沒能察覺近在眼前的巴斯克維爾獵犬真相時。
當你期待傑克依照計畫逐步走向毀滅時。
亨利
…唉。
亨利抹了抹頭髮。
亨利
妳誤會了。為什麼懷疑我？
M教授
畢竟從第一次見面就在說謊的人，本來就不值得信任吧。
亨利
說謊？
M教授
你第一次帶我們到案發現場時，曾對克溫這麼說吧？
亨利
這個…對不起。自從看見伯父的遺體後，只要想到血，我就會…噁。
傑克
咳。冒牌偵探總算來了。妳們比這位三流魔導學者還慢。
亨利
又是三流、三流，你到現在還改不了這個口頭禪。
那你死在三流魔導學者手上，又算什麼？
M教授
一個聲稱看到血就想吐的人，處決傑克所長時卻如此威風凜凜——
你在短短時間內，靠正義感與憤怒克服心理創傷了嗎？真了不起。
亨利
這樣推斷未免太牽強…
M教授
而且用那種眼神看孩子，不管誰來看都會覺得很可疑。
亨利
有機會請務必去育幼院看看。那些孩子是多麼純真美好…
M教授
你喜歡孩子嗎？
亨利
喜歡，因為他們蘊藏著成為任何模樣的可能性。
M教授
能成為任何人的美好可能性，為三流魔導學者帶來了希望。
把孩子視為替自己實現未竟夢想的工具——
啊，這種話的確很像三流魔導學者會說的吧？
你的謊言還不只如此。巴斯克維爾的一切始終都是你的吧？
傑克所長只有職位，實際上只是傀儡。
亨利
才不是…
M教授
還記得嗎？在你邀請我們共進的晚餐結束時——
我說要收買他，你還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麼嗎？
亨利
…巴斯克維爾的一切都是他的，妳想用什麼收買他？
M教授
但家主擁有的東西裡，應該也有至少一樣是他想要的吧？
亨利
這我就不知道了。妳又是怎麼知道傑克所長想要的是什麼呢？
M教授
如果家主真的一無所有——
你不是應該先好奇自己究竟擁有什麼嗎？
而不是露出「妳怎麼知道我擁有傑克想要的東西？」那樣驚訝的反應。
亨利
觀察得相當敏銳，可是有點令人失望。那只是在鑽牛角尖…
M教授
還有巴斯克維爾研究所的人事權行使紀錄。
克溫
將以下4人調任為巴斯克維爾研究所研究員。核准人：查爾斯·巴斯克維爾。
任命以下8人為巴斯克維爾研究所警衛。核准人：亨利·巴斯克維爾…
真是的，什麼嘛。怎麼全都是巴斯克維爾家族的簽名。
M教授
沒有任何一筆是傑克所長親自核准的。
你不是說巴斯克維爾研究所是傑克所長的王國嗎…
哪有國王必須得到許可，才能任命自己的臣民？
亨利
呵呵呵。
前任家主猝逝後，掌握家族實權的男人。
加上對年幼孩子進行可疑實驗，還無視家主的態度。
我以為只要做到這種程度，所有人都會不假思索地認定他是壞人。
妳本來就是多疑的人嗎？
教授仰望下著雨的夜空。
M教授
查爾斯·巴斯克維爾死了，而且有跡象顯示是遭人殺害。
這種時候，一般人都會懷疑傑克所長吧。
可是我和唯一的朋友，最討厭一種說法。
因為通常如此。因為大家都這麼認為。
亨利
意思是妳生性多疑？難怪如此敏銳。
M教授
不太一樣。
以我的理解，懷疑是無法相信某個人時，因不安而產生的認知行為。
所以，我從來不曾懷疑過任何人。
因為這個毫無色彩的世界，從未帶給我任何期待或信任。
…除了一個人之外。
亨利
原來教授也是和我一樣扭曲的人。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我努力假裝自己是傀儡，裝得很累。
M教授
啊，和說謊的本領相比，你演得還算不錯。
但你應該準備得更充分。
阻擋家主的警衛們態度冷淡。
製造巴斯克維爾獵犬這種重罪曝光，大家卻都過於平靜。
還像事先串通好一樣，不停喊著家主、家主，演了這麼一齣戲。
實在太糟糕，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亨利
哎呀，沒想到會在那些地方露出破綻。
M教授
除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失誤，證據還多得很。
傑克所長曾多次大量購買製造巴斯克維爾獵犬的材料。
但那些採購量，多得足以用巴斯克維爾獵犬開一座動物園。
若不是侵占研究經費或材料，這種情況通常只有一個答案。
就是為了研發抗體而進行的醫學實驗。
傑克所長並不是想製造巴斯克維爾獵犬，而是在尋找治療方法。
亨利
沒錯。而且那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事。
所以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拿那些小錢胡鬧。
啊，妳知道他和我之間有什麼約定嗎？
M教授
不知道。
亨利
啊，這部分很有意思。事情是這樣的——
其實各位能抓到巴斯克維爾研究所的線索，也全在我的計畫之中。
一切都是我故意——
M教授
正確來說，我不感興趣。
亨利原本因終於知道一件教授不知道的事而顯得興奮，聽見這句話後表情頓時扭曲。
亨利
妳說什麼？
M教授
我說，我不感興趣。
幾個三流惡棍私下策畫了什麼無聊的勾當，
誰騙了誰，又做了什麼約定，我根本不在乎。
而且你們那邊的情況，我已經掌握了。
亨利
…妳掌握了什麼？
M教授
荒野上的祕密研究所。
亨利的表情僵住了。
M教授
你們一直在那裡處理失敗品吧？
教授從懷中取出老舊的人偶零件。
M教授
痕跡不像人偶互相殘殺，更像是遭野獸啃咬破壞。
還有鏽蝕已久的零件，以及魔力生體器官腐敗時特有的惡臭。
至少從幾年前起，你們就在製造巴斯克維爾獵犬。
居民聽見的野獸吼叫聲，正是那些失敗品發出的聲音。
你們應該一直用人偶處理失敗品吧。
亨利
嗯，那是另一種嘗試，不算失敗。
不過，傑克逃到那裡也讓我很意外。
他直到最後都還在垂死掙扎，想把瑞秋…不，是把B-132變回人類。
實在讓人忍不住想笑。
呵呵呵。一個就連魔法學界都認可的天才，
竟然拿著一根棍子衝向人偶，那副模樣還真令人感動。
愚蠢的傢伙。
我製造的傑作，怎麼可能被那種東西恢復原狀！
哈哈哈。
M教授
…實在噁心得讓人聽不下去。
亨利
不、不，妳怎麼了？
像妳這樣的人，應該對那種可笑的正義感或人類之愛不感——
M教授
不，不是那件事。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的，
是你把連評鑑標準都達不到的劣作稱為傑作。
很遺憾，那只能拿F。
你只是拙劣地模仿別人的研究，
還到處宣稱研究成果是傑作的三流魔導學者。
不，這種情況下，你只不過是個小偷。
而我——
就是來銷毀那件劣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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