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的未來

艾拉

這是…！

艾拉拿出坑洞中裝著的手冊，將其翻了開來。

艾拉

…這本手冊，好像是航海日誌。

艾拉

…！

翻閱著不知道主人是誰的航海日誌的艾拉，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睜大眼睛停了下來。

微笑

艾拉，怎麼了？

艾拉

…這個嘛…

海賊王曾背負必須支配大海的命運，一生漂泊，但在遇見星之救援者之後，受其影響，定居在一座小島上，並建立了海底都市弗洛拉。

而且他深深愛著傾注心血打造的弗洛拉，希望這裡能成為連一絲不幸都沒有的樂園…

於是將殘留在弗洛拉的所有不幸都封印在了一張小小的羊皮紙之中。

同時，為了防備未來有人不小心解開羊皮紙的封印，導致出現詛咒的犧牲者…

他也一併在那張羊皮紙上，記載了蘊含自己祝福、能解開詛咒的寶藏沉睡之地。

在那之後，海賊王將羊皮紙交給了自己的部下弗洛倫，並叮囑這個事實絕對不能對外洩露…

但在漫長的歲月流逝中，真相漸漸被扭曲，最終那張羊皮紙是記錄了海賊王留下寶藏位置的藏寶圖的傳聞就這樣漸漸傳了開來。

我們直到抵達此處，才明白傳聞的真相，因而滿懷巨大的希望。

根據那真相，只要找到海賊王的寶藏，就一定能夠解開女兒的詛咒。

就算船已在兇猛海流和無數暗礁中半毀…

抵達這裡的我們，心中只抱著能夠解開女兒詛咒的海賊王寶藏就在眼前的希望，瘋狂地在島上四處翻找。

結果，我們找到了刻有月亮圖案的石頭…

就這樣，成功抵達了海賊王的寶藏所在之處。

艾拉

母親、父親…！

讀完航海日誌中整整一頁的艾拉看向坑洞。

那裡還留有與航海日誌一起埋藏在一起的袋子。

微笑

艾拉，在這裡…！

微笑連忙撿起那個袋子，遞給了艾拉。

用顫抖的手接過袋子的艾拉，做了幾次深呼吸後打開了袋子。

艾拉

…？

露出困惑表情的艾拉，把手伸進去拿出了袋子裡的東西。

露娜

銀幣…？

艾拉

…是的，全都是銀幣。

微笑

解開羊皮紙詛咒的海賊王寶藏居然是以這種金銀財寶的形式保存著，這點令人感到疑惑。

艾拉

這個嘛…我不太清楚…

露娜

艾拉，那本航海日誌上還有沒有寫別的內容？像是拿著這些寶物要怎麼解開詛咒之類的！

艾拉

我看看…啊，這裡還有一頁…！

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航海日誌最後一頁的艾拉，趕緊開始閱讀起內容。

…然而，沉睡在那塊石頭下面的海賊王寶藏，並不是我們所期待的東西。

只不過是感覺不到任何祝福或魔力的平凡銀幣。

數量相當可觀，這份量已足以改變尋寶者的命運。

畢竟那可是多到能讓人一躍成為富豪的程度。

但是，單純的金銀財寶…對我們來說，只不過是換了另一個名字的絕望而已。

搭乘過來的船半毀了，想離開這座島的方法遙遙無期…

而那般苦苦尋覓、深信能解開女兒詛咒的海賊王寶藏，也僅僅只是單純的金銀財寶而已。

所以我們將這個寶物重新埋回最初沉睡的坑洞中。

連同最後的航海日誌一起。

並祈禱我們那可憐的女兒——

祈禱著艾拉不會試圖來找這寶物…

…我們得趕快找到離開這墳墓島的方法…否則…

艾拉

…母、母親…父親…

闔上航海日誌的艾拉發出嘆息，癱坐了下來。

在癱坐下來的艾拉面前，放著與航海日誌一起埋藏在一起的袋子。

這是為了解開女兒的詛咒而苦苦尋覓寶物的她的父母，稱之為絕望的袋子。

癱坐下來的艾拉再次打開手裡拿著的袋子，看向了裡面。

那是一副難以置信、空洞無比的眼神。

艾拉

…

露娜

…

艾拉

我…父母…想要的明明不是金銀財寶…

微笑

艾拉…

艾拉

…

艾拉彷彿失了魂似地凝視著遙遠的風景，隨之似乎恍然大悟一般，猛然睜大的雙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懊悔。

艾拉

啊…啊…啊啊…

艾拉痛苦不已地抱住頭。

艾拉

…如果沒有能解開詛咒的寶物…那我…

艾拉就那樣彎著腰不停啜泣，然後像斷了線般，發出空虛的笑聲。

在乾裂且紅腫的指尖上，那張讓她陷入絕望的、被撕成只剩下一半的藏寶圖被捏得皺巴巴，深深地陷入了沙地之中。

微笑

艾、艾拉…不要那麼絕望…

露娜

…

微笑

…露娜？

露娜

…這裡，是名為命運的桌遊裡，棋子抵達的最後一格。

艾拉

命運…

噗通——

微笑

艾拉！

趴著抽泣的艾拉呼吸變得急促，隨之腰部失去了力氣，偏向一旁倒了下去。

我扶起倒下的艾拉抱入懷中，那張她一直珍惜的藏寶圖，依然皺巴巴地握在那雙長滿水泡的手中。

露娜

…

彷彿早就料到會這樣似的，露娜面無表情地撿起掉在地上的航海日誌和銀幣袋，目不轉睛地低頭凝視著。

露娜

…

微笑

露娜…

露娜

…果然是愚蠢的想法。

以那句話為結尾，收好日誌和銀幣袋的露娜率先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抱著艾拉在海灘上徘徊了好一陣子的我們，在太陽下山之前幸運地發現了一個小洞穴。

在洞穴中休息的艾拉雖然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微笑

必須補充足夠水分。艾拉，把這椰子水喝了。

艾拉

咳咳、咳咳…！

微笑

艾拉…！

艾拉拿出腰間的藥包，胡亂倒進了嘴裡。

而除了那藥之外，她整整半天沒再碰任何東西，只是像個死人一樣失魂落魄地躺著而已。

露娜

…

看著艾拉用空洞的眼神只注視著正面的模樣，露娜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露娜

我去吹吹風讓腦袋冷靜一下。

微笑

露娜——

微笑本想抓住露娜的手，卻懸在半空停了下來。

微笑坐在艾拉身邊，凝視了走出洞穴的露娜的背影好一陣子。

微笑

團長。

微笑

我自從遇見露娜之後，從沒看過她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微笑

…我對人類的感情並不了解，因為我不是人類。

微笑用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臉看著我，但不知為何，我卻能從那雙眼睛中感受到悲傷。

微笑

我不喜歡露娜難過。

我沒有自信。

然而即使如此，走出洞窟的我還是漫無目標地向前奔跑。

前方雖然是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的夜海…

但雙腳陷入沙子中的聲音，卻迫切到足以蓋過海浪聲。

然後，幸好沒過多久…

露娜

啊，團長…？

我找到了獨自沉浸在思緒中、走在海邊的露娜。

露娜

你怎麼這樣跑過來？

露娜

啊哈哈…說什麼失去啊？

露娜的視線垂向腳尖。

海水湧向受月光照耀而閃爍的潔白腳邊，又吐出白色泡沫退去。

露娜

…就算那麼努力，也什麼都不會改變的。

有規律地湧來又退去的浪濤聲填補了空隙。

原本垂下視線的露娜抬起頭，注視著大海彼端的地平線。

露娜

一旦被觀測到的未來就不會改變。

彷彿將那句話再次銘記在心一般，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的露娜，轉過頭來看向了我。

我想起了露娜在這次冒險中莫名逞強的模樣。

積極地尋找墳墓島，說著不能認輸而綻放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笑容的露娜的模樣。

在露娜身後映照出的大海沐浴著月光，閃爍著更加深邃的藍色光芒。

眼淚雖然危險地打轉，卻始終沒有掉落下來，露娜勉強地揚起嘴角。

彷彿在嘲笑自己又一次上當受騙的蠢樣，她發出自嘲的笑聲。

露娜至今為止不得不顯得悲觀的態度，全是出於對不會改變的未來的懷疑。

這一次原本也理所當然像習慣一樣放棄期待的露娜，在看到艾拉那說著要開拓命運之類的態度和狀況後…

才產生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希望。

在經歷無數次、反覆到來的絕望之中…

若與我同行而讓未來改變的經驗，對她來說是奇蹟的話。

而且如果透過那個奇蹟，將「能夠改變未來」的希望深深烙印在心中的話。

露娜

…我們已經走過分歧點了，團長。

這是一句沒有絲毫動搖、顯得無比平淡的句子。

只留有那些早已明白一切、經歷一切，並且死心的人特有的悲傷。

但是——

不管是不是走過了分歧點，還是走向了前往結局的路線都無所謂。

不管是世界滅亡的結局，還是天翻地覆的結局，我通通都不在乎。

只要我能改變的…

露娜

絕對不會改變。

…哪怕我能改變的東西，只有露娜那抹悲傷的微笑而已，那也足夠了。

我暫時閉上眼睛。

閉上眼後能看見的，是什麼也沒有的漆黑夜空。

在那片夜空下獨自站著的某個人，朝著天空射出了光芒。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漆黑的夜空重新被星光點亮為止。

露娜

…

而此刻的我，也感覺自己懷抱著同樣的心情。

露娜

…怎麼改變？

露娜

嗯，就是啊，也對。

露娜用一副從未期待過的、毫無感觸的表情，望著掛在天空的月亮。

露娜

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的，就是命運。

露娜

所以說，要怎麼做？

露娜不感興趣似地問道。

我站在她面前，充滿自信地大喊。

露娜

…呵呵，團長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我其實並沒有把握。

也不認為小小的奇蹟會輕易發生。

但即使如此，我也必須在此證明。

露娜

…

露娜

…

不同於嘴上說的話，露娜露出苦澀的表情閉上眼，開始窺視未來。

結束預知的露娜靜靜地張開雙眼。

我看了看一臉毫無期待的露娜，深吸一口氣後，朝著高傲地獨自懸掛的月亮大喊。

這令人難為情的呼喊為什麼連回音都沒有…

即使扯開喉嚨大聲嘶吼，回報的也只有與先前毫無分別的天空與大海。

她就那樣露出失去興趣的表情，轉過身去。

轉身走開的露娜，步伐顯得有些寂寞。

我也懷著難為情的心情，數著露娜印在沙灘上的腳印，發現了一隻跑進螃蟹洞裡的螃蟹。

當我覺得洞裡那隻為了躲避光線而躲得更深的螃蟹看起來很狼狽時。

總覺得周圍似乎變亮了，在這種既視感下，我抬頭望向天空。

然後。

我急忙拉住轉過身的露娜，硬是讓她看向天空，那時…

宛如暫時屏息般平靜下來的波浪，以及陌生扭曲的空氣。

還有——

當比先前強烈許多的月光傾瀉而下時，我睜大雙眼——

看到浮現著兩個月亮的奇蹟般天空，映照在露娜的瞳孔中。

彷彿難以置信，露娜睜大雙眼揉了好幾次眼睛，然後閉上。

我也對這不管怎樣都無法置信、徹底顛覆常識的景色，跟著露娜一起閉上眼。

……一閉上眼睛，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

某個日子令人懷念的記憶便胡亂湧上心頭。

而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兩輪月光，以及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露娜的臉。

片段記憶的某個場景同時湧入腦海，隨之而來的頭痛讓人感到熟悉。

我將尚未整理的記憶擱在一旁，揚起得意洋洋的笑容，而看到那樣的我，露娜重重吸了口氣。

無論世界末日是否即將來臨。

此刻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

告訴露娜，「懷抱希望也沒關係」這件事。

因為比起死心後露出的淡然微笑，即使被絕望擊垮，我也要讓她抱持著再次期盼奇蹟的希望。

勉強掛著的淚水開始沿著臉頰滑落。

就在露娜打算吐露什麼的時候，微笑著急地喊著，朝我們這邊跑來。

露娜急忙抬起手臂，胡亂抹去落下的眼淚。

露娜

怎麼了，微笑？！

微笑

艾拉的狀況…不太對勁…！